谢谢老师允许我可以不爱

作者:任万杰 来源:《小小说月刊》

  周老师已经毕业10年,年年都是班主任,平时忙着教课,手里的奖杯和证书这个硬杠杆没有,一直没有评职称。今年,学校为了照顾她,把市里唯一分给学校的讲课比赛名额给了她,她深知这个奖杯和证书的分量,积极准备。一个月后的周五,听她课的专家评委就要来了,周老师紧张又兴奋。

  离上课还有20分钟,就在周老师在办公室把细节回忆一遍的时候,教她班的美术老师气呼呼地跑了进来,朝周老师发火,说:“上节课我让孩子们画自己的妈妈,你班其他孩子都很认真,只有李燕故意捣乱,把妈妈画得不成样子,我让她改正,她死活不改,你要好好训训她,要不下回我就不给你们班上课了。”

  周老师接过美术老师递过来的李燕的画,一看也很吃惊。画上的妈妈,真的没有任何美感可言,那一双眼睛尤其怪,一只画成了一团浑浊的灰雾,另一只眼角有泪滴下来。

  看后,周老师赶紧安慰美术老师。等美术老师走后,主任来了,主任是周老师当学生时期的老师,她是主任的课代表,一当就是好几年。主任小声对周老师说:“小周啊,这次评委中有我的同学,我刚才给他打电话,他让我告诉你,一定要把上课的时间安排好,绝不可拖堂。这次大赛规则里有一条,对拖堂者采取一票否決制,前面有几位参赛者讲得都不错,就因为这条,和奖杯证书无缘。”周老师不住地感谢主任。

  这时候,班长喘着粗气跑来了,告诉周老师,李燕和同桌打了起来,周老师赶紧带着班长往班级跑。李燕和同桌还在扭打,一看班主任来了松开手,同学们向周老师报告,说:“李燕把妈妈画成了丑八怪,同桌说她不爱妈妈,李燕就和疯了一样,我们也拉不开。”

  周老师一看表,对李燕和她同桌说:“等下课我再给你们解决,现在我们准备上课。”说完周老师偷偷把李燕那幅画塞给了她,李燕一愣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

  很快听课的老师坐满了教室,一看见陌生人这么多,孩子们立刻安静下来。周老师讲课的题目是“我爱四季”。孩子们一开始有些紧张,谁也不说话,周老师微笑着启发他们。

  孩子们都是爱动的,渐渐放松下来大胆发言。孩子们的思维都是那么可爱,争先恐后,周老师也发挥了最佳水平,气氛相当好,听课的评委们,脸上纷纷露出赞许的表情。最高兴的是后排听课的主任,眉开眼笑地不住比画时间,周老师知道主任意思,只要时间正好,这次奖杯和证书必然到手。

  就要下课了,这时,一堂课都安静的李燕,突然站起来,说:“老师,我不爱秋天和冬天,可以吗?”课堂立刻安静了,主任指了指手表,示意别理这个怪孩子。这时候铃声响了,周老师开始犹豫,一面是奖杯证书,一面是教书育人。

  李燕的同桌气呼呼地站起来,说:“她连自己的妈妈都不爱,不爱秋天,不爱冬天不奇怪。”李燕吼道:“我爱我妈妈!”主任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  周老师并没有下课,而是温柔地问李燕:“孩子,你为什么不爱秋天和冬天啊?”

  李燕哭着挥了挥手中的画,说:“我妈妈是清洁工,到了秋天,落叶扫也扫不尽,妈妈累得气管炎都犯了。冬天一下雪,妈妈半夜就得起来扫雪。妈妈的两只手都生了冻疮,整天流血。妈妈的右眼得了白内障,什么都看不见了,左眼老是流泪,晚上她就流着眼泪,给我织毛衣,给爸爸煎药。”

  停了一会,李燕胆怯地问:“老师,我爱妈妈,可我不想爱秋天和冬天,可以吗?”周老师哽咽地点点头,然后大声地说:“可以。”随后给了李燕长久的掌声。

  几年后,在一个新年的早晨,周老师收到李燕的贺卡,上面写着:“一年的秋天,一个7岁的孩子,遇到了她一生中最好的老师,您曾经允许一个孩子不爱,让这个孩子在今后的岁月里,能够从容去爱,谢谢您,老师。”

  多年后,主任还在叹气地说:“小周啊,你真傻,要是没有那次讲课比赛的失误,你凭着奖杯和证书,现在职称也有了,工资比现在高多了。”

  周老师只是笑了笑,说:“我不后悔,因为我收获了。”主任好奇地问:“收获啥了?”周老师平静地说:“一颗充满爱的心。”

  选自《微型小说选刊》

上一篇:新年的礼物     下一篇: 拥抱