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因斯坦来上海

作者:李辅贵 来源:《上海故事》

  1922年12月10日,上海《申报》头版头条新闻:大科学家爱因斯坦将于本月13日抵沪。

  上海交通部南洋大学(上海交通大学前身)校长陈杜衡在他的校长办公室看到了这张报纸,脸顿时气得通红:爱因斯坦到上海的消息怎么就捅出去了?本月8日,陈杜衡收到了来自德国柏林爱因斯坦的电报,电文说他要到日本去,途经上海,将先到上海交通部南洋大学讲学。陈杜衡当然高兴,叫来教务处主任林光一,让林光一看了电报,交待林光一做好接待爱因斯坦的准备,叮嘱林光一不要张扬,特别是不要让报纸知道。这个林光一,怎么就把这消息捅出去了呢?

  陈杜衡叫来了林光一,将报纸甩在林光一面前,厉声说:“你卖了多少钱?”

  林光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,小心翼翼地问:“我卖了什么?”

  陈杜衡说:“别装模作样。你自己看!”

  林光一展开报纸,通栏标题《大科学家爱因斯坦将于本月13日抵沪》映入眼帘,明白了:校长怀疑他把爱因斯坦来上海的事透露给了报纸。可是,他没有呀。于是,辩解说:“我没向谁说过这事。”

  “没有?”陈杜衡相信林光一,说,“看来,事情复杂化了!”

  林光一说:“爱因斯坦在沪的安全摆在第一位了!”

  陈杜衡说:“我即刻就到警察局去!”

  林光一说:“得来个双保险。我去找找私人保镖。”

  2

  上海永福路。

  德国驻中国上海某商务办事处。

  办事处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,文书弗朗斯望着窗外心潮起伏。弗朗斯纯日尔曼人,今年回国休假加入了德意志民族社会主义工人党,成了一名坚定的工人党党员。他之所以心潮起伏,是因为收到了来自柏林工人党的一份文件。文件是他的党主席希特勒的讲话:“第一次世界大战德国为什么失败?不是因为协约国有多么强大,法国、俄国有多么强大,是因为德国国土上的犹太人,犹太人出卖了德国……”党主席的话精辟,一针见血。弗朗斯在这场战争中失去了两个亲人,一个是他的叔叔,一个是他的哥……

  这时候,有人进来了,是上司鲁吉亚。弗朗斯赶紧起身立正,等待鲁吉亚的吩咐。鲁吉亚什么也没说,丢下一张报纸,冲着弗朗斯诡谲地一笑,转身出去了。弗朗斯打开报纸,是今天的《申报》,一条通栏标题映入眼帘:《大科学家爱因斯坦将于本月13日抵沪》。爱因斯坦要来中国!弗朗斯将报纸揉成一团,恶狠狠地说:“狗日的犹太佬,神气到中国来了。我要杀了你!”

  弗朗斯要杀爱因斯坦,当然不会自己动手,他是外国人,目标大。办法是出钱请职业杀手。弗朗斯请不了职业杀手。他来中国上海时间不长,认识的人不多,更谈不上职业杀手。难道请不了职业杀手就不杀爱因斯坦了?不。杀爱因斯坦是党组织赋于弗朗斯的神圣使命,是为他的叔叔、哥哥报仇!爱因斯坦不是大官,身边没有警卫,不是大亨,身边没有保镖,是一个做学问的,身边只有他老婆,好杀得很,请一个胆量大的亡命之徒就行了。在中国的版图上让中国人杀爱因斯坦,比在德国让日尔曼人杀爱因斯坦意义要重大得多。是谁杀了爱因斯坦?是中国人,犹太佬要是仇恨,就仇恨中国人吧!这个中国人该是谁呢?弗朗斯想起了一个人,这个人就在办事处附近的一个弄堂里,叫涂非,是一个瘪三,上个星期日在办事处行窃时被弗朗斯逮住了,弗朗斯给放了,涂非磕着头感激弗朗斯,说:以后有用得着他涂非的地方,请弗朗斯只管开口。看来,现在是用得着他的时候了。

  好在弗朗斯汉语水平还不错,听得懂和讲得了上海话,在弄堂里,找到了涂非。涂非举着一个酒盅就着茴香豆喝酒。弗朗斯凑上前问:“还认识我吗?”

  涂非迷糊着眼摇头。

  这家伙怎么这样健忘。弗朗斯加大了声音:“上个星期日,在德国办事处,你干了什么?”

  涂非迷糊着的眼睁开了一条缝,打量弗朗斯,不好意思责怪自己说:“我真不是个东西。”

  弗朗斯拉起涂非,说:“这茴香豆酒就不喝了。走,我请你上馆子!”

  涂非听说上馆子,立刻来了精神,撇下酒盅和茴香豆,跟着弗朗斯走。

  二人上了附近一家小酒馆,在一间包厢里坐下来,弗朗斯叫上了酒馆最好的酒,最贵的菜。

  涂非放开肚皮干起来。瘪三都是明白人。酒至半酣,涂非说:“无功不受禄。你是有事找我吧?”

  弗朗斯说:“你有言在先,有用得着你的地方,只管开口。我找你开口来了!”

  涂非说:“你说吧。除了杀人放火,我都干!”

  弗朗斯说:“我要你干的就是杀人!我会给你很多钱。你可以买房子,娶老婆,过上幸福生活。你不想幸福吗?”

  涂非说:“我杀了人,我就要被杀,会有幸福吗?”

  弗朗斯说:“在你们中国,在你们上海,你们的警察破了多少命案?不到百分之十吧。据我所知,在上海,就有好多好多杀手,还有职业杀手,他们杀了人,不仅逍遥法外,还幸福无比!”

  涂非说:“我就怕那个百分之十。”

  弗朗斯摆上今天的《申报》,说:“不会。我要你杀的是这个外国人。他不是什么官,背景也很糟,杀他很容易,没有谁会找你的麻烦。”

  涂非来了兴趣,浏览了一眼报纸,说:“你给我多少钱?”

  弗朗斯说:“2000马克。”

  涂非说:“不。2000中国银元!”

  弗朗斯犹豫片刻,说:“好。就是2000中国银元!”

  二人又为如何付款讨价还价了一番,终归成交。

  3

  陈杜衡要到警察局去,刚下楼梯,会着了物理系的讲师李在扬。李在扬手里拿着一份今天的《申报》,看见校长急匆匆的样子,试探着问:“我能不能占用您5分钟时间?”

  要是换了别人,陈杜衡肯定会说,“我忙。对不起,改日再说”,但面对李在扬,不行。李在扬学术上自有一套,是交通大学教师中的希望,更重要的是,李在扬在研究爱因斯坦,于是回答:“可以。”

  李在扬说:“我想向您核实,报纸上说的爱因斯坦本月13日抵沪,准确无误吗?”

  陈杜衡说:“应该是准确的。”

  “看来,是爱因斯坦改变日程表了。”李在扬说,“爱因斯坦在我们学校讲学期间,我想和他进行学术探讨,可以吗?”

  “当然可以。只是,你要做好准备。”

  “我会的。”

  “那好。”

  上海交通部南洋大学当然有自己的小轿车。小轿车把陈杜衡送到了东川路警察局。

  陈杜衡的西服、领带,还有手中的文明棍镇住了持枪的门卫,门卫小心翼翼问:“先生,您找谁?”

  陈杜衡摇着手中的文明棍说:“见你们的局长!”

  门卫指点了局长的办公室。陈杜衡大模大样走了进去。局长范如通看见办公室进来了一个穿西服拿文明棍的人,赶紧站起身,仔细看了看这个人,又坐下了:这不是交通大学的校长陈杜衡吗?原来,范如通认识陈杜衡。岂止是认识,曾打过交道。三年前,就是1919年,北京的学生闹事,上海的学生跟着闹事,范如通抓了不少学生,其中当然有交大的学生,这个陈杜衡多次找上门来交涉,要求释放学生,甚至抗议,与范如通拍过桌子。范如通心想:“今天你上老子的衙门来干什么?老子又没有抓你的学生!”

  “范局长好!”陈杜衡拱手讲礼。

  “陈校长好!”范如通拱手还礼,“大驾光临,有何贵干?”

  “无事不登三宝殿嘛。”陈杜衡拿出今天的《申报》,“请你看看报纸。”

  范如通问:“这大一张报纸,我该看哪里?”

  “当然是头版头条。”

  范如通看了一眼报纸,故作高深地问:“爱因斯坦是‘德先生’还是‘赛先生’?”时下,中国涌动着一股“德先生”、“赛先生”潮流,“德先生”是民主,“赛先生”是科学。

  陈杜衡说:“是‘赛先生’。”

  范如通说:“这是你们教育界的事,与我无关啊!”

  陈杜衡说:“爱因斯坦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‘赛先生’,请你负责他的在沪期间的安全。”

  范如通说:“我们可以负责有权人、有钱人的安全,一个‘赛先生’,有必要吗?”

  陈杜衡说:“科学界杀气腾腾。再说,爱因斯坦是有钱人!”

  范如通不想反驳陈杜衡,科学界杀气腾腾?现在哪里不是杀气腾腾?爱因斯坦是有钱人,他肯出钱雇保镖吗?算了,既然他上门相求,就给他一点面子,于是说:“好吧。13日轮船码头,我派几个弟兄去。”

  4

  12月13日。

  上海汇山码头。

  虽然是冬天,吹着尖尖的北风,北风中夹裹着黄浦江江水的刺骨寒冷,但汇山码头却涌动着阵阵暖流。

  爱因斯坦来了!

  前往码头迎接爱因斯坦的人还真多。上海交大的学生倾巢而出,还有复旦大学、同济大学等一些学校也有学生来了,举着标语,挥着彩旗,夹道欢迎。

  范如通还算守承诺,人群中有七八个穿黑色制服的警察。

  人群中当然少不了记者。

  随着一声长长的汽笛声响,轮船靠岸了。

  爱因斯坦从趸船上出现了!爱因斯坦穿着黑色的礼服,打着一条黑白相间的领带,这和他的大胡子很相配。短而浓密的头发,像戴着一顶灰色的帽子。眼睛炯炯有神。哦,看,爱因斯坦的左胳膊还挽着一个女人,不用说,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艾尔莎了。

  第一个上前迎接爱因斯坦的当然是上海交大校长陈杜衡和夫人。因为前来的爱因斯坦是夫妇二人,所以迎接的最好也应该是夫妇二人。跟在陈杜衡身后的是翻译罗开泰。陈杜衡的英语行,德语不行,就是行,也要有翻译。交通大学德语过硬的人数不多,陈杜衡原本打算让李在扬当翻译,副校长韩恩力举了外语系的罗开泰,陈杜衡碍于情面,就只好是这个罗开泰了。罗开泰是个混血儿,父亲是中国人,母亲是德国人,看上去倒完全像个中国人。陈杜衡伸出了手,爱因斯坦赶忙从妻子胳膊中抽出手来,两只手握到了一起。陈杜衡自我介绍说:“我是上海交通部南洋大学校长陈杜衡,这是我的夫人,热烈欢迎您和您的夫人的到来!”接着,陈杜衡将身后的人一一作了介绍。

  记者蜂拥而上抢镜头。欢迎的人群不由自主地涌向爱因斯坦。涂非夹杂在其中,不用说,他的身上藏着锋利的匕首。除涂非外,还有人心怀鬼胎地打量着爱因斯坦。

  陈杜衡等簇拥着爱因斯坦夫妇上岸,上大堤。

  交大的小轿车就停在大堤上,司机已恭候在车旁。罗开泰忘记了自己只是个翻译,十分热情地领着爱因斯坦夫妇往小轿车方向走。这时候,林光一神色慌张地跑来了,将陈杜衡拉在一旁急促的耳语。陈杜衡听了耳语,“啊、啊”了两声,慌忙拦住爱因斯坦夫妇,指着附近的黄包车说:“我们不坐小轿车了,坐那种车,黄包车!”

  出乎意料,罗开泰对陈杜衡说的话竟然不翻译,过了几秒钟到底迟疑着翻译了,不知是翻译不到位还是翻译错了,爱因斯坦不高兴了,问:“为什么?”

  陈杜衡只好用英语直接对爱因斯坦说:“黄包车柏林没有吧?那是我们上海的一道风景,坐在上面特别舒服,是一种享受。”

  爱因斯坦释怀了,说:“那就享受享受中国上海的黄包车吧!”

  于是,爱因斯坦夫妇坐了一辆黄包车,陈杜衡夫妇坐了一辆黄包车,走了。当黄包车走后约15分钟,突然“轰”的一声,交大的小轿车爆炸了。所幸没有人员伤亡。此之前,司机被林光一拉开了,周围的人被林光一疏散了。林光一不会拆卸定时炸弹,司机不会拆卸定时炸弹,周围的人不懂定时炸弹,找人来不及,只好牺牲这辆小轿车了。

  是谁制造了这起爆炸?定时炸弹虽不是高科技,寻常人家是没有的。

  爱因斯坦夫妇下榻在上海杜美路9号一品香酒店。他们当然不知道发生了爆炸,有滋有味地品着碧螺春香茶。

  陈杜衡当然知道了,林光一抄近路赶来告诉他了。陈杜衡出了一身冷汗,如果不是改坐黄包车,爱因斯坦夫妇、还有他自己和夫人,都已成鬼了!说不准还有翻译罗开泰。

  “你怎么知道小轿车上被安了定时炸弹?”陈杜衡问。

  “我的妹夫告诉我的。他干过私人保镖。我请他去了汇山码头。他怀疑小轿车被人放了定时炸弹。”林光一回答。

  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
  “关三。”

  “我能见见他吗?”

  “他不会见您。他是暗中保护爱因斯坦,见了您,就暴露了。他要我关照您,爱因斯坦的饮食起居必须是由一名服务生专门负责,不能杂,饭菜汤酒必须要服务生先吃几口,先喝几口,然后才是爱因斯坦夫妇。爱因斯坦夫妇的房间最好是套间,外间睡服务生,保护睡里间的爱因斯坦夫妇。”

  看来,爱因斯坦成了一个烫手的山芋了。

  陈杜衡必需按关山说的办。陈杜衡找见了酒店的黄经理,提出了关于爱因斯坦住店的要求。黄经理一一承诺。黄经理说:“在上海,在杜美路,我黄某红道、黑道都是叫得响、吃得开的人。谁要想与我黄某过不去,他是活腻了!再说,我的酒店保安个个了得!”

  陈杜衡,还有复旦大学、同济大学等大学的校长陪同爱因斯坦夫妇共进晚餐。刚入座,有服务生进来对陈杜衡说,有位外国人求见爱因斯坦。外国人?会不会是爱因斯坦的德国朋友?陈杜衡赶紧让罗开泰翻译给爱因斯坦,爱因斯坦听说有外国人找他,吓得面如土色。他这次出来讲学,除了赚钱外,更大程度是躲避纳粹分子的暗杀。他的名字已经列入纳粹分子暗杀的黑名单了。他的犹太好友德国外交部长瓦尔特·拉腾瑙中了纳粹分子的子弹,弥留之际,拉着爱因斯坦的手说:“纳粹分子的黑名单上,我排第一,你排第二……”难道说纳粹分子追杀到中国来了?爱因斯坦正在猜疑,求见的外国人进来了。不是德国人,是瑞典人,具体地说,是瑞典驻上海办事处的人,受瑞典皇家学会的委托,通知爱因斯坦,他的狭义相对论获得了1921年度的诺贝尔物理学奖。爱因斯坦高兴了。

  爱因斯坦夫妇的房间是2011,当然是套间。当然有说不了德语但说得几句英语的专门的服务生。黄经理说,这个服务生叫金虎,武功好生了得,对付三五个壮汉没问题。

  罗开泰今天的事算是结束了,问陈杜衡他是否可以回学校,陈杜衡点头同意了。

  陈杜衡将爱因斯坦夫妇安顿好,就到警察局去找范如通报案:他的小轿车爆炸了!

  范如通说:“从汇山码头回来的弟兄向我汇报过了。不就是一辆小轿车嘛。”

  陈杜衡说:“这是一起要炸死爱因斯坦的谋杀案!”

  范如通说:“爱因斯坦安然无恙嘛。”

  陈杜衡说:“你能担保爱因斯坦以后的安全?比如今晚!”

  范如通问:“今晚他住酒店?”

  陈杜衡说:“是的。杜美路一品香酒店。”

  范如通两手一摊,说:“对不起。酒店不是码头,酒店有酒店的保安,我警察局没有必要中间插杠子。”范如通借口有事,走了。

  陈杜衡从警察局出来,心情忐忑。爱因斯坦今晚的安全有没有保障,只能寄托在林光一的妹夫关三身上了!

  5

  这里要说说关三了。关三原来并不叫关三,改名换姓后叫的关三,住在一个拐弯抹角才能找到的弄堂里,开着一个医治跌打损伤的小药店。关三原来的职业是保镖,私人保镖。谁的私人保镖?说出来不怕吓死你,张啸林的保镖。关三良心不安,不想当张啸林的保镖,借故走开了,改名换姓叫了关三,躲进了一个难找的弄堂,赌咒发誓,这辈子不干保镖了。昨天,妻兄林光一找上门来了,请关三出山当保镖。这下,让关三为难了,答应不是,不答应也不是,答应吧,自己赌过咒发过誓,不答应吧,来人是妻兄,拉不下面皮。好在保护的是一个外国人,叫什么爱因斯坦,关三答应了,但提出了条件,只负责爱因斯坦下轮船到住酒店这段时间,余下,就不管了。

  下午4点左右,关三从杜美路回家来了。他亲眼见自己保护的对象的两只脚踏进了酒店,说明自己对妻兄的承诺兑现了。关三当然得意。是他在汇山码头,在人头攒动纷绯复杂的环境中,发现了停在大堤上的小轿车的可疑,从而阻止爱因斯坦夫妇上车,从而保全了爱因斯坦夫妇的性命,当然还有交大校长陈杜衡夫妇的性命。关三怎么就觉得小轿车的可疑?他又没有看见杀手往小轿车上安放定时炸弹?凭的是直觉。这就叫功夫。一个高级保镖的功夫。关三有一种成就感,吩咐妻子晚饭多弄几个菜,他要喝几盅,满足满足。

  关三晚饭吃饱了,喝足了,意犹未尽,还想到戏园子去听听昆曲。正待出门,被进门的人撞了个正着,抬头一看,是妻兄林光一。林光一拉着关三回到里屋。

  “你……吃饭了吗?”关三打着酒嗝,礼貌性地问妻兄。

  “我吃不下。”林光一实话实说。

  “有什么吃不下的。那个爱因斯坦夫妇不是好好的吗?”

  “现在是好好的,今天晚上就不知道了!”

  “……那也是。”

  “所以,我再次登门,请你出山。”

  “哥,我已经答应过你一次了。不能有第二次了!”

  “你知道这个爱因斯坦吗?”

  “知道他是个犹太人,德国纳粹分子在追杀他。还有,因为他是陈杜衡的客人,陈杜衡的敌人也在……”关三欲言又止。

  “他更是个科学家,一个世界顶级科学家。你知道他的相对论吗?”

  “刚知道,获得了1921年诺贝尔物理学奖,奖金130万美元。”

  “爱因斯坦对人类的贡献是空前的,是无人可以并肩的。你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个科学巨人被暗杀?你离开张啸林哥敬佩,张啸林不值得你保护,而爱因斯坦就应该是你保护的对象,是光荣的。就算是我这个当哥的求你了!”

  林光一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关三再无退路了。

  林光一掏出一根金条搁在桌子上,说这是陈杜衡校长的意思,是对今天的酬劳。关三不收,说,那辆小轿车爆炸了。小轿车上的定时炸弹他是可以找到并拆卸的,他怕暴露,与杀手结冤,没去找,没去拆卸,结果,造成了损失。林光一说,不暴露是正确的。关三说,能不能把金条换成别的。林光一说,换成什么?关三说,手枪。林光一说,学校没有手枪,金条你收下再说。

  林光一走了,关三的任务上身了。关三是个责任心很强的人,既然答应了,就要努力去做,而且要做好。

  关三又来到杜美路,来到一品香酒店。走进酒店,给他的感觉是一种毛骨悚然的阴森,不像是酒店,倒像是阎王地府。看来,爱因斯坦今夜不安全。得踩踩点,察看察看地形。踩完点,察看完地形,一个保证爱因斯坦安全的方案在心中形成。实施方案应该在9点半。看看时间,8点。还早,该趁此空档休息休息,睡上一觉,时间是1小时25分。关三来到大厅,来到服务台,要登记房间。登记房间?好呀,请问是要低档的,是中档的,还是高档的?当然是高档的,最好是套间。高档的贵,套间更贵哟。这个服务生,狗眼看人低。关三从怀中掏出金条,往登记案上一搁,问:够不够?服务生看了金条,满脸堆笑,说,这可以住一个月哩。于是,给关三登记。关三信口开河说了个名字。套间只有三间,1011,2011都住上了,关三登记的是3011。关三取了3011的钥匙,来到3011,里里外外观察了一番,便在外间的床铺上躺下了,头刚着枕头,便发出了鼾声。9点25分,关三醒了,睡了1小时25分,准得很。这也是高级保镖的基本功,说睡就睡着,说睡多长时间就是多长时间醒来。该行动了。关三来到值班室,弄了套服务生的服装穿上,就成了一品香酒店一名服务生了。关三来到2011房,从衣袋里掏出一截铁丝,往锁孔一套,门开了。那个叫金虎的服务生在外间那张床上睡得正香,就像刚才自己睡的那么香一样。睡吧,能安稳地睡到明天天亮就算是你的福大命大。

  关三来了个壁虎爬墙,爬上墙端,拉下了电闸,2011房全黑了。

  关三打亮手电筒,敲开爱因斯坦的房门,用英语对爱因斯坦说:“对不起。您的房间供电线路出了故障。”

  爱因斯坦皱皱眉头,当然也用英语说:“那怎么办?”

  关三说:“现在还不知故障出在哪里。恢复供电可能要在一小时以后。能给您们换个房间吗?”

  爱因斯坦歪歪头,说:“当然可以。”

  于是,关三提起爱因斯坦的皮箱,带着爱因斯坦夫妇来到3011。爱因斯坦夫妇看看3011房的陈设和2011房的一模一样,没有提出异议。关三说了声“晚安”,随手带上门,出来了。

  关三又来到2011房,爬上墙端,合上电闸,2011房又亮了。关三来到里间,双人床上的被褥还未曾动过,于是打开被褥,往被褥下塞进一些杂物,又弄来两个人头大小的南瓜,半遮半露,伪装成夫妻二人抱着熟睡的样子,然后关了灯,反手关上门。外间的金虎仍睡得像死猪一般。

  关三回到3011房,坐在外间的床铺上,吐出一口气,心想:爱因斯坦是不是就安全了?绝对安全是没有的。暗杀者的目标是2011房,2011房在楼下,爱因斯坦算比较安全,因为给爱因斯坦换房只有爱因斯坦夫妇和关三知道。睡吧,如果不放心,就睡个七分熟,拿出三分来听动静,两只眼睛,一只闭着,另一只睁着,盯着爱因斯坦夫妇的房门。

  6

  钱是什么?钱是魔鬼。涂非着魔了。魔鬼就是弗朗斯的2000块大洋。2000块,是个不小的数目啊!将会改变他今后的日子。弗朗斯已经预付了200块,还有1800块,当然要在爱因斯坦的人头落地以后付给。

  涂非是瘪三不假,偷鸡摸狗是家常便饭,但杀人还没有干过,现在要干了。白天,涂非到过汇山码头,裤带上别着匕首,爱因斯坦算是看清楚了,一个四十来岁的外国人,长着一头灰色的头发,距离就一二十米。涂非完全可以冲过去,一匕首刺中他的胸膛,结果他的性命,但只能是跃跃欲试而已。因为爱因斯坦身边有黑狗子,就是穿黑制服的警察,涂非不能自投罗网。小轿车爆炸了,来接爱因斯坦夫妇的小轿车爆炸了,天地良心,爆炸不是涂非制造的,涂非弄不来定时炸弹,要是爱因斯坦被炸死了就万事大吉了,2000块大洋就轻轻松松落腰包了,十分遗憾,爱因斯坦没坐小轿车,临时改坐了黄包车。涂非只得尾随其后,来到杜美路,来到一品香酒店,窥视爱因斯坦夫妇住进了2011房。2011房是个套房,爱因斯坦夫妇住里间,外间住安保人员。涂非当然要踩点,2011房的格局弄清楚了,还有,外间会有一个叫金虎的服务生做保安。

  涂非决定夜里2点开始行动,2点半结束,用30分钟刺杀爱因斯坦。这是最好的时间段。至于爱因斯坦的夫人,那个艾米莎杀不杀,视情况再说,碍事就给她一刀,不碍事就免她一刀。看来,要刺杀爱因斯坦得过金虎这一关。这好办,先杀了他,再杀爱因斯坦。酒店的大门是虚设的,涂非一闪就进去了。爱因斯坦住2011,得上楼,不知是怎么回事,涂非两腿发软,迈不出步。到了2011房,涂非拿出铁丝插进锁孔套门,怎么也套不开。以往做贼套门那么容易,今天杀人怎么就套不开呢?开了,终于套开了,天下哪有涂非套不开的门呢?涂非拔出了匕首。房间里很暗,金虎睡的床铺很模糊。金虎的头应该在靠墙的那一头,匕首应该刺他的咽喉。涂非举起匕首,用尽全身力气向估计的金虎的咽喉刺去,匕首还在空中,自己却倒地了。涂非是被绊倒的。是被什么东西绊倒的?用手一摸,是人,有血,好多好多的血,身上地下全是血。这个人被杀了,刚杀的,身上还有体温。是爱因斯坦吗?看不清面目,床上没有人,这个人是金虎?还是……来不及细想了,快走!涂非站起身来,跨出房门,刚走几步,楼道口突然有人高喊:“抓刺客!”随即,被挡住了去路。涂非转身,同时被人挡住了退路。涂非被擒。

  7

  陈杜衡经历的是一个难熬的不眠之夜。本来,陈杜衡是准备就在一品香酒店休息的。爱因斯坦夫妇不是住2011吗?陈杜衡就住2010或2012,踏实。但林光一非要陈杜衡回学校不行,说校长住酒店就是说下属无能,说他林光一无能,坚持他林光一住2010或2012,并小声告诉陈杜衡,关三表了硬态,爱因斯坦夫妇是相当安全的。陈杜衡拗不过,就回学校了。

  半夜,具体地说是午夜2点40分,陈杜衡卧室的电话响了,是一品香酒店的黄经理打来的,惊恐地说了两个字:“快来!”陈杜衡吓得想都不敢往下想,提着裤子出了门。到了一品香,黄经理哭丧着脸候着他,一遍一遍地说:“万没有想到……”害怕发生的事真的发生了?到了2011房,惨不忍睹,会武功的服务生金虎被杀了,躺在血泊中,睁着眼,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。爱因斯坦夫妇呢?打开里间,没有。难道说被抛尸了!陈杜衡面如土色,踢开2010房,要揪出林光一问罪,可是,2010房没有林光一。难道在2012房?2012房也没有。正在纳闷,林光一来了。林光一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,右手食指垂直放在嘴唇边“嘘”了一声,意思是:请校长不要惊慌,没事。林光一拉起校长的手,上了三楼,打开3011房,指指里间,小声说:“爱因斯坦夫妇睡得正香哩!”陈杜衡不相信,林光一只得打开爱因斯坦夫妇的房门,让陈杜衡看个仔细。陈杜衡看仔细睡得正香的确实是爱因斯坦夫妇后,情绪才渐渐安定下来。一场虚惊。爱因斯坦夫妇由2011房换到了3011房。谁给换的?当然是林光一请的保镖林光一的妹夫关三。关三呢?林光一神秘地笑笑,说,“他不想露面。”林光一看看怀表,3点,于是,劝校长回学校休息,玩笑着问,是谁惊动了校长的大驾?陈杜衡说,是酒店的黄经理。

  陈杜衡突然间想起了什么:“哎呀,我得告诉黄经理,爱因斯坦夫妇没事!”

  林光一赶紧捂住陈杜衡的嘴,说:“不要声张。离天亮还有三四个小时哩。凶手未必不在酒店!”

  陈杜衡说:“凶手不是抓到了吗?”

  林光一说:“不是真正的凶手。还有其他的凶手。反正,关三嘱咐过了,天不亮,爱因斯坦夫妇的房间不能暴露。”

  陈杜衡说:“那只有让黄经理继续紧张害怕了。”

  林光一送陈杜衡回学校,楼道口,陈杜衡感叹一声:“爱因斯坦来的真不是时候!”

  陈杜衡走出酒店,正待叫黄包车,面前晃过去两个熟悉的身影,像是学校副校长韩恩和临时翻译罗开泰,正待看仔细,两个身影又不见了。错觉,幻影。半夜三更,韩恩、罗开泰来一品香酒店干什么呢?

  回到学校,回到家,陈杜衡感觉到了十分的疲劳,既然爱因斯坦安全,就放心大胆地睡吧!谁知,这一觉睡到9点才醒,“糟了,睡过头了!”陈杜衡正在责备自己,林光一进来了,寒喧着说:“您起来了!”陈杜衡看见林光一,气就来了,说:“你应该在爱因斯坦夫妇那里!”林光一笑笑,说:“爱因斯坦夫妇在驶往日本的轮船上。”说着,递上爱因斯坦留给他的信,已经翻译成中文了:

  尊敬的陈杜衡校长:

  鉴于你我还没有达成讲学的协议,我可以更改我的日程。我于今日上午7时收到日本东京大学渡边一夫的电文,东京大学已作好了我的讲学准备,催我尽早到校讲学。我决定先到日本东京大学。我走了。

  爱因斯坦

  1922.12.14.上午7时30分

  “爱因斯坦走了?”陈杜衡一头雾水。

  “是的。您不是说,爱因斯坦来的真不是时候?”

  “这么说,是你弄走了爱因斯坦?”

  “爱因斯坦不听我的。”

  “你用了伎俩?”

  “可以这么说。爱因斯坦的电文是谁发来的,是日本东京大学的渡边一夫。在我们学校,谁认识渡边一夫?李在扬。李在扬不是找过您,核实爱因斯坦的日程安排,要在爱因斯坦讲学中与爱因斯坦进行学术探讨?我听您说了‘爱因斯坦来的真不是时候’这句话后,就想如何实现您这个愿望,让爱因斯坦主动离开上海。我突然想到了李在扬找您的事,爱因斯坦原计划本月15日到日本东京大学讲学,也就是先到日本东京大学,后到中国上海交通大学,我希望爱因斯坦不改变计划,还是先到日本东京大学。”

  “所以,你就找了李在扬,叫李在扬给渡边一夫发了电报,于是,就有了渡边一夫给爱因斯坦发来的电报。”

  “您说的对又不对。是李在扬找了我。天没亮找到一品香酒店去了。李在扬不是要与爱因斯坦进行学术探讨吗?这学术探讨也不是那么容易的,是要有充分准备的。要是爱因斯坦今天、至多是明天到交通大学来讲学,李在扬拿什么与别人进行学术探讨?没准备好嘛。所以,李在扬也希望爱因斯坦不改变计划,先到日本东京大学,后到中国上海交通部南洋大学。我又拉着李在扬看了2011房的暗杀现场,讲了您说过‘爱因斯坦来的真不是时候’的话,李在扬着急了,立即给日本东京大学的渡边一夫发了一封言辞恳切的电报。”

  “这么说,爱因斯坦离开的很自然,不会怀疑?”陈杜衡问。

  “很自然,不会怀疑。”林光一回答。

  “这么说,他结束日本的讲学,还要返回上海?”

  “您还希望他来吗?”

  “这么大的科学家要来,能不欢迎?只是心有余悸。”

  当然心有余悸。涂非不是真正的凶手。案子没破,真正的凶手隐藏得很深。陈杜衡眼前晃动着副校长韩恩和他推荐的翻译罗开泰,他们很值得怀疑。证据呢?

  8

  12月30日,《申报》又登载了爱因斯坦将再次抵沪的消息。这次不是头版头条,不是通栏标题,只是第四版的左下角的一个小豆腐块。因为陈杜衡专程到报社进行了通融,关于爱因斯坦不要太张扬,请低调处理。报社买了陈杜衡的账。

  12月31日,爱因斯坦夫妇乘日本“榛名丸”于上午10时抵沪。还是汇山码头。天还是那么冷,感受不到暖意,因为来迎接爱因斯坦的人只有3人:陈杜衡,林光一,翻译李在扬。爱因斯坦不在意:人家已经隆重地欢迎你一次了,够了!

  这次不坐黄包车,坐小轿车,交大新购置的,依然是黑色的。这次不是杜美路一品香酒店,是龙华路大世界酒店。这是护军使卢永祥的指示,因为大世界酒店离卢永祥的司令部很近。谁想在大世界酒店滋事,那是活腻了。刚住下,爱因斯坦就提出:“我的时间很宝贵。从今天中午12点开始,我在上海的时间就要用你们中国的银元计算了,一天30块!”

  陈杜衡十分爽快,说:“行!”

  爱因斯坦说:“我们应该有份合同!”

  陈杜衡对旁边的林光一说:“按爱因斯坦先生的意见,起草一份合同。”

  爱因斯坦说:“今天下午,你们就可以安排我的讲座了!”

  陈杜衡说:“明天吧。明天上午8点,在我们交通大学物理系,开始你的第一场讲座。”

  爱因斯坦说:“今天下午呢?”

  陈杜衡说:“听听昆曲,放松放松。”

  爱因斯坦说:“我已经说过了,我的时间很宝贵。我不听昆曲,再说,我也听不懂。这样吧,上海福州路不是住着很多我的犹太老乡吗?下午,我去看看他们,有机会,就讲讲我的相对论。那么,今天下午你们就不要给我15块银元了。”

  陈杜衡当然尊重爱因斯坦的意见,吩咐林光一到福州路去联系办理有关事宜。

  下午3时,爱因斯坦在福州路见了他的犹太老乡,并决定晚上7点30分在福州路17号公共租界工部局礼堂讲演。

  林光一对陈杜衡说,爱因斯坦的讲演他就不参加了,要回学校起草合同,还要布置明天爱因斯坦的讲座,陈杜衡同意了。

  7点30分,演讲开始,礼堂来的人不少,中国人、外国人各占一半。外国人除了犹太人外,还有日尔曼人。德国驻上海那家办事处的鲁吉亚也裹杂在其中。

  一切都很正常。

  林光一回学校一直忙到晚上8点,精疲力尽,在办公室刚坐下,就有人踩着脚后跟进来了。是谁?林光一回头,大吃一惊:爱因斯坦夫妇!“您们……您没在福州路17号公共租界工部局礼堂讲演?”

  “哈……”爱因斯坦夫妇笑起来,喊,“哥!”

  莫名其妙。爱因斯坦夫妇叫林光一“哥”?不是爱因斯坦夫妇,是关三夫妇。恶作剧!林光一不高兴:“你们这是干什么?”

  关三边卸妆边说:“看来,我的化妆术不错。你说我们是干什么?来保你的驾,救爱因斯坦!”

  林光一说:“爱因斯坦有危险?”

  关三说:“比上次更危险。”

  林光一紧张起来,说:“爱因斯坦不能死。起码,不能死在中国、死在上海!”

  关三说:“我也这么想。所以,这一次我不用你请我就主动来了,我们夫妻二人就化妆成爱因斯坦夫妇在你的面前出现了!”

  林光一问:“你们准备如何救爱因斯坦?”

  关三比比划划说了一番。

  林光一不同意,说:“那不是用你们的命换爱因斯坦夫妇的命?”

  关三说:“哥放心。我会保证我的安全,更会保证你的妹妹的安全。但是,你得想办法让爱因斯坦夫妇今夜、至多明早离开上海。否则,我就无能为力了!”

  9

  爱因斯坦在福州路17号公共租界工部局礼堂的讲演9点30分结束。9点40分,爱因斯坦挽着夫人艾尔莎的手,十分张扬地上了交通大学的小轿车。注意,这不是爱因斯坦夫妇,是关三夫妇。毫无疑问,杀手被引走了。

  爱因斯坦夫妇呢?被他们的犹太老乡邀请在听雨轩吃夜宵。这时候,林光一和临时翻译李在扬来了。林光一拿出了起草的合同。爱因斯坦看着合同,“吃吃”发笑,合同中有一条这样写着:演讲中,允许听讲者提问,若演讲者回答不上来,一次扣除银元5块。

  林光一问:“这一条您同意吗?”

  爱因斯坦歪歪头,说:“当然。我还没有遇到过我回答不上来的问题。”

  站在一旁的李在扬按捺不住,说:“我想现在就向您提问,可以吗?”

  爱因斯坦打量一眼说着一口流利德语的李在扬,说:“可以。你提吧!”

  李在扬说:“按照您的相对论,超越光速的物体会使时间倒流。是这样的吗?”

  爱因斯坦说:“是这样的。”

  “那么,人如果坐在超越光速的物体内,会变得越来越年轻。是这样的吗?”

  “是这样的。”

  “我如果坐在超越光速的物体内,现在是36岁,随着物体的飞行,就会是26岁、16岁、6岁,就会回到母体内,成为一粒受精卵,后来没有了。是这样的吗?”

  “这……”爱因斯坦语塞。

  林光一乘机说:“如果明天演讲中出现这样的场面,就要扣掉先生的5块银元。”

  李在扬穷追不舍,拿出一本美国杂志《物理评论》,说:“您发表在上面的宇宙学常数的方程式的第二十六道运算步骤有问题,明天我将和您商榷。可以吗?”

  “欢迎。”爱因斯坦摊摊手,“我不是全能的上帝!”

  想不到,爱因斯坦是这么一个态度。林光一原打算让李在扬向爱因斯坦发难,让爱因斯坦放弃演讲,走人,目的没达到。超级科学家爱因斯坦在这方面的智商为0,不知道别人是开赶!林光一高声咳嗽了一声,向外发了暗号。

  有人进来了。是“邮差”,送来了瑞典皇家学会电报,通知爱因斯坦于1923年元月8日在瑞典皇家学会礼堂接受诺贝尔奖的颁奖,如果缺席,作弃权处理。

  “弃权?我为什么弃权?那可是130万美元!”爱因斯坦吓出一身冷汗,问身边的艾尔莎,“今天是几号?”

  “1922年12月31号。”艾尔莎说,“8天时间,刚够赶到瑞典,太紧张了。我们不能在中国上海呆了,得马上出发。向瑞典出发!”

  “真的。一分钟也不能呆了!”爱因斯坦把头偏向林光一,“实在是抱歉。我得走了。那可是130万美元。今晚有开往欧洲的船吗?”

  “有。午夜12点。”林光一回答,“先生就这么走,太遗憾了!”

  “是遗憾。这是没有办法的遗憾。”爱因斯坦又是摊手,又是歪头。

  “看来,我们只有送先生走了。先生还有东西放在大世界酒店吗?比如那个皮箱?”

  “没有。我的东西总爱随身携带着的。”爱因斯坦看了看藏在门角的皮箱,“请转告陈杜衡先生,原谅我的不辞而别。”

  “先生放心。我会转告的。”

  就这样,爱因斯坦夫妇于1922年12月31日午夜12点离开了上海,离开了中国。

  这里,恐怕要说说关三了。关三夫妇顶替爱因斯坦夫妇,真算是死里逃生。凶手使用了无声手枪,还在房间里施放了毒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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