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情来临带着暴风雪(二)

作者:安盼利 来源:《故事林》

  1.为你喝下爱琴海的水

  艾果手中的包轰然掉地,见她转身欲走,我急忙起身跑去拉住她。

  一直以来我都如此憎恨冷战,因为冷战连辩白和解释的机会都没有。想着这段日子,艾果冷冰冰的态度,我迫不及待地希望一切恢复正常。

  “艾果,要怎么样才可以证明不是你看到的那样?”我情急之下嗓音不由提高。

  艾果停下脚步,从包里掏出一个1L的矿泉水瓶:“那么就一口气喝下它!”

  我接过瓶子,毫不犹豫地喝下,这味道怪异,咸得不可思议,肯定是海水!如果没猜错的话,就是爱琴海的水!太难喝了,我使劲咬咬牙,再猛灌几口。

  冯西拉见状,忍不住撇嘴嚷嚷道:“大姐,这就是你的不对了,现在可不流行体罚,有话好好说。”

  艾果没接话而是看着她,手却指向萝卜饼道:“还有,马上把这只狗送走!”

  我一怔,被嗓子里的液体呛了个正着,剧烈咳了起来。一阵闷热袭来,我使劲吸了口新鲜空气,望向冯西拉,发现她怒气腾腾地瞪着大眼,仿佛只要我一张嘴,我们刚建立起的友谊就会夭折。

  “李岸,我没想到你竟如此重色轻友、忘恩负义,你真的忍心让你的救命恩人流落街头吗?”冯西拉唉声叹气道,抱着萝卜饼的身子微微颤抖。

  是啊,如果送走萝卜饼,那就是往绝境逼冯西拉。

  “不就是一条狗吗?先寄养在我家好了。”毛猴拖着行李箱进来,嬉皮笑脸地看了一眼艾果,然后开始对我一番数落,“李岸,你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啦,艾女神飞回来,你竟然不去接机!”

  我大喊不好,昨天一整天没来得及刷手机,现在还躺在某个角落睡觉。“要不是毛猴说你是因为给我做雪雕才病倒的,我才不会赶回来。”艾果语气刚软几分,又继续埋怨,“我看你不是一般的生龙活虎啊!”

  一听艾果给我台阶下,急忙拉着她去了院子,要第一时间给她惊喜。

  我像魔术师那般手指雪雕身体微微前倾,脸上挂出最灿烂的微笑定了几秒后,猛地一扯幔布:“DA 、DA有没有好美?”

  等下艾果肯定会迫不及待拍照,再发条朋友圈假装无意间虐下单身狗:“我和雪雕,你选谁?”

  没想到艾果并没我想象中那样激动,而是嘴角抽搐满脸黑线,幽幽地说:“美,真的很美!”

  扭头一看,我顿觉尴尬不已,连着两天的晴朗天气,雪雕的脸已部分融掉,又因为早晚温差大,融掉的部分冻成横七竖八的冰刺,乍一看像狰狞的魔鬼。看来她确实是惊了,喜就……

  还未来得及解释,只见冯西拉抱着萝卜饼默默坐上毛猴的车,毛猴则笑着挥挥手,发动车子走了。

  一时间,我和艾果四目相视,陷入沉默。

  2.回忆真的可以卖掉吗

  萝卜饼送走后这两天,我竟有一丝丝不习惯。比如早上没了萌物喊起床,吃饭没了二货盯着碗筷流口水,躺在沙发上也再没一个傻瓜硬要跟我挤一起。

  我伏在书桌上赶设计稿,不时下意识望一下脚下,突然很不舍那只捣蛋鬼。如果萝卜饼还在,它肯定不会让我安心工作,一定会撕咬我的裤腿缠着我陪它玩。

  艾果则搬着各种瓶瓶罐罐大小玩意进进出出,不一会儿,客厅都堆出一座小山。她拿着手机先拍蒸蛋器,再拍豆浆机……拍完再一一修图,前后折腾了3个小时。

  本以为艾果已在希腊静心,谁知回来后竟变本加厉。

  “你说这些卖什么价位比较好呢?”她喝了杯水,打开电脑开始在华人论坛发帖。

  我一愣,停下马克笔:“你要把这些卖掉?”

  “是的,我要攒旅行基金!”艾果头都没抬一下,继续编辑帖子。

  有次艾果生病想喝手磨豆浆,我动用了所有的人脉才高价买到一台豆浆机。记得我亲手把一杯热腾腾的现磨豆浆端给她时,心情十二分激动,看着艾果有些感动的小脸,我又有些满足和洋洋自得。

  蒸蛋器、电烤箱,还有那套青花瓷的碗筷,每件厨具都承载着我们的小故事。可现在她却要卖掉这些故事,这些记忆。我不由一阵难过和愤懑。

  “你有跟我商量过吗?”我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。

  “反正这些都已成了摆设。”艾果暗讽道。

  “好过把它们卖掉!”情绪瞬间爆发,我喊道,“要卖你就卖给我好了!”

  “唉?李岸,你能不能别整天这么旧物控?现在全世界都在断舍离,好吗?”艾果翻了记白眼,继续发帖。

  我……我竟无言以对。

  在这件事上,不能说谁对谁错,只能说我们的价值观走向越来越不同了。

  为了缓解一下压抑的气氛,我决定出去透透气。

  这场暴雪正慢慢销声匿迹,作为 “乔纳斯”的亲历者,此刻真有一种重生的感觉。

  门口的大树看起来有些孤单,我坐在长椅上神游太虚,手机猛然震动,竟然是工作室老板尼克的messager。我有些心虚,想到手头的设计稿一拖再拖,虽说之前有暴雪做借口,但现在……我以为尼克是来催工作的,打开messager顿时暴汗。

  “李,听说你们中国人喜欢打麻将,快带我去体验一下。”

  虽说一提 “老板”和 “工作室”两词很高大上的感觉,其实尼克刚大学毕业没多久,也完全没有前几代人作为老板的呆板和严肃。平时喜欢和我们一群大学生混在一起,喝喝啤酒,聊聊天。

  碰巧毛猴上次回国从家带来了一副麻将,用来打发无聊时光,不然我还真没地方带他去体验。

  拿起车钥匙,正欲出门,艾果却指了指 “小山”嚷嚷道:“李岸,今天我还要开车给别人送货。”

  无奈之下,我只好请尼克开车来接我。

  在去毛猴家的路上,我的心情始终无法平复。正如艾果所讲,我是旧物控,高中时艾果送我的海星还被我装在 “百宝盒”呢。如果转卖掉那些物件,无异于硬生生在美好回忆上割下一道道刀口。

  3.萝卜饼走丢了

  华盛顿的初春,气温依旧偏低,街道两边的树木也依旧光秃。

  毛猴接到我的电话,兴奋不已,早早就组织好几个牌友,等着我们 “大驾光临”。简单地介绍了下,没多久,尼克和毛猴几人便玩得热火朝天。

  我则迫不及待地寻找萝卜饼,找了很久才在阳台发现睡得正香的它咬着大舌头流口水,才几天不见这睡相就发生180°大转变。

  “萝卜饼,萝卜饼,萝卜饼。”我蹲下来轻声喊它,它耳朵耸动一下猛地睁开眼,兴奋地扑到我怀里,对准我的嘴巴就是一通狂舔。

  “嗯哼!”冯西拉出现在身后,双手环臂微微皱眉,不太友善地说:“流氓,放开我家乖女儿!”

  萝卜饼则配合般一下子钻到冯西拉怀里,不断哼唧哼唧地开始撒娇。我尴尬地拍拍已空荡的胸口,却发现冯西拉的嘴角正偷偷上扬,满脸的傲娇。不知怎的,我的嘴角也不由自主跟着微微一扬,心情也好了几分。

  “冯西拉,对不起。”我走上前摸着萝卜饼,愧疚道,“艾果好不容易回来,我不想再惹她生气,所以,才同意送走……”

  “好啦,我理解,也怪我,连个公寓都找不到,总是麻烦别人。”冯西拉挥挥手表示不要再提这件事了,继而眨眨眼,“今天是萝卜饼生日哦,你准备礼物没?”

  救命恩人的生日可不能怠慢,我笑笑说:“皇家妙鲜包一箱,狗罐头10盒,可算有诚意?”

  冯西拉一听,已开心得合不拢嘴。

  为了给萝卜饼准备一个生日party,冯西拉要去超市买食材给萝卜饼做一顿丰盛的狗饭。我执意要参与,一是表达歉意,二是学习下狗饭制作教程。

  到了Costco门口,冯西拉把牵引绳交给我,目光狡黠道:“反正你也不清楚狗饭的食材,不如在这儿陪它玩会儿啊。”

  想到宠物不好进超市,我只好点头答应。

  寒风凛冽中,我和萝卜饼一人一狗蹲在超市门口的马路牙子上,望着远方发呆。过了半小时,冯西拉还不出来,我意识到这姑娘八成在故意整我。我摸了摸冰凉的鼻头,决定去不远处的7-11买杯咖啡暖暖手。

  我把牵引绳绑在木桩上,挤出个大微笑:“萝卜饼乖哦,我等下就回来。”

  萝卜饼听话般趴下,我急忙飞奔到街对面。

  当我手端咖啡回来时,手持大小购物袋的冯西拉正怒气腾腾地盯着我,声音颤抖地吼道:“李岸,萝卜饼呢?!!”

  明明把它拴在木桩上了,我急忙环视四周,除了冷飕飕的空气钻进衣领,连个鬼影都看不见。我张张嘴,不知如何回答。

  “李岸,要是萝卜饼找不回来,我跟你拼命!”冯西拉哭了起来,使劲把购物袋摔在地上,蔬菜水果滚落一地。

  我有些慌了,手忙脚乱地捡好,并递给她纸巾,噎着嗓子说:“对不起。”

  直到天黑,我们转遍超市周围的街道,都没看到萝卜饼的踪影。回去的路上,我的心情分外沉重,而冯西拉气哄哄走在前面,没再讲一句话。

  这次任凭毛猴怎么数落,我都没有还口。毕竟萝卜饼是因为我才走丢的。

  冯西拉在朋友圈发起寻找萝卜饼的话题,大家纷纷转发,希望借助华盛顿留学生的力量,早日找到萝卜饼。

  4.有些人注定渐行渐远

  回到家时已经深夜,客厅的 “小山”已消失不见。艾果一边数着手中的美元,一边记账。我钻进卧室,满心抑郁。掏出手机,不断刷朋友圈,希望能早点有萝卜饼的消息。

  冯西拉更新了一条状态。

  “萝卜饼,生日快乐,麻麻期待你早点回来,你看麻麻做了你最爱的狗饭。”

  我又想到冯西拉大哭时伤心的模样,心猛地一揪,觉得自己这次真的犯了大错。

  “李岸,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讲话?”艾果的声音骤然响起。

  “好的,不错。”我假装听到她刚才的话,尴尬地回答。

  艾果皱皱眉,有些不开心:“你干吗一直抱着手机发呆?”

  “嗯……”我下意识地把手机锁屏。

  艾果见状愈加狐疑,猛地夺过我的手机,不满道:“让我看看。”

  我有些无奈,希望别再生事端。

  几秒后,艾果的呼吸有些急促,死死盯着我,质问道:“为什么又是这个冯西拉?这次,你到底怎么解释?难道需要我再给你灌一桶爱琴海的水吗?”

  “我把人家的狗弄丢了。”我有些烦躁地回道,总是质问来质问去有意思吗?

  艾果调整着呼吸,似乎故意在此刻逼我做个选择:“你以前总说无论我去哪里,你都会陪着我,那我问你,你到底陪不陪我一起环游世界?”

  “我们改天再谈这个问题,可以吗?”我的心情乱如麻团,往墙上靠了靠,随手抽出一本书,胡乱翻着。

  艾果气鼓鼓地把手机扔到床上,像个委屈的小女孩:“李岸,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认真考虑一下,不然我们就分开吧。”

  生活总是在关键时刻开玩笑,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。我深深叹了口长气,也无法疏通心口的郁结。

  艾果背着吉他准备出门,我有些担心紧张:“这么晚了,你要去干吗?”

  “你刚才不是说好的不错吗?”艾果挑挑眉围了条围巾,“我从今天起正式赚旅行基金,只准你接画稿赚外快,我就不能接驻唱赚外快吗?”

  每个人都有为了目标奋斗的权利,但是大晚上的去驻唱,多少有些危险啊。

  “那我陪你去。”我不假思索地说。

  “不用了!”艾果淡淡地说,看了我两秒后继续道,“你留在家认真想想我的提议。”

  这是艾果第一次对我的守护说不,我不由一愣。

  听着艾果高跟鞋的声响越来越远,这份感情似乎也越来越远。接着 “砰”一声关门,我的心一抖,开始无止境地恐慌。

  5.我曾许诺一直守护你

  天上星辰稀疏,夜空如此明净,犹如几年前我们一起为海洋生物募捐时的那个夜晚。

  月色如华,夜凉如水。结束了一天的宣传,我们坐在台阶上整理剩余的手册,脚下一方池水中游着一只受伤的粉色海豚。

  那只海豚因撞上渔人出海的船,一只背鳍被撕裂,然后又被浪打到沙滩,搁浅了。幸好遇到义工将它救下,并为它做了背鳍手术。

  “其实每个人都是一只游在大海中的海豚,看似自由自在永无烦恼,实则终日近忧远虑。”那是16岁的艾果第一次讲如此深奥的话题。

  我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,看着池中粉嘟嘟的海豚,柔声道:“那我就永远守护你,无论近忧还是远虑,我通通帮你化解。”

  “你当自己是超人吗?”艾果也许是被我的大话逗乐,咯咯笑起来。

  粉色海豚似乎感受到我们快乐的声波,时不时跳跃几下,水池随之荡起圈圈涟漪。

  想起这些,嘴角竟泛起丝丝苦涩。

  凌晨3点,艾果还未回来,我忍不住打毛猴电话,还好他混的圈子广,没几分钟便打听到艾果去了一个订婚Party,她被邀请弹唱几首老歌助兴。

  我打车奔了过去。

  只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

  再也没能忘掉你的容颜

  艾果纯净的嗓音伴着木吉他缓缓传来,我站在窗口张望。这是她最爱的一首歌,她说她就是因为在操场多看了我一眼,才喜欢上我。

  想你时你在天边

  想你时你在眼前

  本想等她唱完再进去,歌声却戛然而止。透过窗子,我看到有个男生正在给她递酒,她一边赔笑一边喝下。内心腾上一股无名火,我冲进屋,夺下艾果手中的酒杯扔在地上。

 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  男生一愣,接着就抡来一拳,我也不甘示弱,对其连踹两脚。有人见状,急忙拉开男生,尴尬一笑,“哥们,对不住啊,他喝醉了。”

  我拉住艾果的手,有些生气:“你为什么不拒绝?”

  “因为老子有钱!”男生醉醺醺地回答,引得周围人一阵偷笑。

  “我不是说让你别管我这件事吗!” 艾果甩掉我的手,脸色难看至极,“你先回家,咱们回去后再说!”

  我再次拉起她的手,想要带她回家,她却站起来在我耳畔小声说:“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帮我拉活动的人,请你别让我第一次合作就得罪人。如果你执意让我难堪,那咱们就到此为止吧!”

  我悬在半空的手一时无所适从,扯扯受伤的嘴角,内心五味杂陈。

  屋内人声鼎沸,我靠在墙角发呆。

  是艾果不再需要我的守护了?还是我再也无法握紧她的手了?

  16岁的艾果和18岁的艾果,只隔了两年的时光而已。

  在19岁的尾巴上,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如此狼狈。

  有咸咸的液体缓缓滑入嘴角。

  6.林送回萝卜饼

  一晃一周过去,朋友圈的寻狗启事仍旧没人回复。

  毛猴约我商量对策,再次看到冯西拉时,觉得她本来圆润的脸消瘦憔悴了几分,黑眼圈和眼袋也十分明显。

  “华盛顿应该没有狗肉贩子吧?”毛猴耿直问道。

  “呸!呸!呸!”冯西拉急忙接话,“别胡说八道!”

  “萝卜饼吉狗自有天相,肯定不会出事的。”我也说道。

  冯西拉点点头,但由于这话出自我之口,还是摆着一副不认识的模样。

  我又想到狗狗走丢那天,冯西拉六神无主痛哭流泪的样子,内心仍旧愧疚万分。于是讨好般问:“西拉啊,你和萝卜饼有什么故事吗?”

  虽然她不想理我,但提到萝卜饼这个话题,她还是忍不住开口。

  某个留学生心血来潮买来一只哈士奇当宠物,买完之后又嫌麻烦决定转手。冯西拉看到帖子中的照片时,就被这只狗萌了一脸血。那时的萝卜饼还是只小奶狗,像玩具般毛茸茸的。

  留学生约在子午线山公园见面,没想到一同去看狗的还有一名男生,就是林。冯西拉为了和林争夺萝卜饼的抚养权,像唐僧念经般不断哀求留学生,最终获胜。

  但当冯西拉抱着狗狗回家时,却遭到姑妈一家人的反对。无奈之下,冯西拉联系留学生辗转要来林的联系方式,请求把狗寄养在他家。

  正是这样,冯西拉和林越走越近,最终走到一起。

  只是谁也没料到后来的故事。

  冯西拉讲完故事,吸吸鼻子,有些伤感地说:“那时我初到美国,虽说寄住在姑妈家,但还是觉得无止境的孤单,幸好有萝卜饼的陪伴,我每天才活得如此快乐。”

  门外传来停车的声响,我们不约而同望向门外,竟然是林。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。只不过,更令人诧异的是跟在他身旁的萝卜饼。

  见状,冯西拉离弦之箭般冲到院子,一把抱起萝卜饼,认真检查了一番,然后狐疑地问林:“萝卜饼为什么会在你这儿?”

  林的笑容有些诡异:“它为什么不能在我这儿?”

  “我要是发现萝卜饼有个三长两短,咱们走着瞧。”冯西拉声色俱厉地说。

  林没再讲话,开车扬长而去。

  见车子走远,冯西拉喜极而泣一把抱住我,眼泪鼻涕使劲往我衬衣上蹭了几下,激动地喊:“我家萝卜饼终于回来了,感谢上苍关照!”

  我也不由跟着笑,轻轻拍了一下她的后背,突然一种异样从手指传遍全身。急忙转移视线,看见萝卜饼不断在地上打滚,觉得这只二货回来真好。

  毛猴假装咳嗽几声,冯西拉才如梦方醒有些发窘般站直身体,假装继续和萝卜饼玩耍。看着毛猴探究的表情,我只好讪笑。

  7.萝卜饼有宝宝了

  艾果已向学校递交了休学申请,化身工作狂到处做兼职。白天我去上课,她在家补觉,晚上我回到家,她早已出去驻唱,所以,这段时间我们几乎没在一起吃过饭,没在一起聊过天。

  中国春节悄然来临,很多留学生早就各种抱团,相约一起过除夕。我发短信问艾果如何安排,她迟迟没有回复。我只好去毛猴家跨年,没想到冯西拉也在。

  “少了六小龄童的春晚还叫春晚吗?”毛猴翘着二郎腿一边嗑瓜子一边冲着网络直播吐槽。

  他的华裔 “女朋友”云茹则用港台腔嚷道:“喂,张一安凡,你快来帮忙的啦!人家从来都没包过饺子哦!”

  我和冯西拉喊了无数遍,毛猴都像牛皮糖般粘在沙发上,但云茹一句话,他便笑呵呵地跑过来。

  “来,我教你哦,左手托着饺子皮,然后再放一点馅儿——”毛猴拉着长音用小朋友般的语气讲道,停顿一下继续讲,“对,就是这样,再轻轻对折在一起。”

  看着俩人不断秀恩爱,这画风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

  正在擀皮的冯西拉见状,则忍不住偷笑。

  华盛顿和北京有12小时的时差,家里已是深夜,我们这边还艳阳高照。吃完喝完我们一一远程向家里简单地拜完年,还要赶去上课,真是悲催。

  离开毛猴家时,冯西拉突然疑神疑鬼般问我:“李岸,你有没有发现萝卜饼肚子有点鼓?”

  “吃撑了吧!”我随口说。

  “不是,你仔细看一下。”冯西拉表情凝重。

  我定睛一看,确实感觉萝卜饼有些不正常,难不成这一切都是林搞的鬼?冯西拉应该跟我想到一块了,皱着眉心事重重:“你说眼下我找不到合适的房子,萝卜饼又怀了宝宝,我该怎么办啊?”

  “什么?萝卜饼怀了狗仔啊!”毛猴听到我们的谈话,兴冲冲跑过来,“西拉啊,别怕,有啥事儿张哥给你顶着,萝卜饼的宝宝就是我的宝宝。”

  我们停顿几秒,总感觉毛猴的话怪怪的。

  上课之前,我回了趟家,艾果还在睡觉。我把饺子放进冰箱,并留了张纸条让她醒来时吃,祝她新年快乐。

  晚上回家,看到纸条上回了一行娟秀的字:饺子很好吃。

  这是不是预示着我和艾果的感情终于要回温了?

  8.错过情人的情人节

  2016年的情人节即将来临,华盛顿的广告牌都换成了粉红色,鲜花摊位也比往常多了好多倍。我买好电影票,还预订了一家泰式餐馆,艾果也史无前例般痛快点头答应。

  只是情人节这天,我在影院门口等了很久,也没见艾果的踪影,她的手机也呈关机状态。这次我没有恐慌,更多的是生气。

  餐馆散发着独特的泰式香料的味道,荷花灯发着淡淡的光,墙壁上挂着一些唐卡,像极了敦煌莫高窟的壁画。周围都是约会的情侣,我静静坐在餐桌旁,期待艾果快点出现。

  “李岸?”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。

  我抬头对上冯西拉的脸,只见她满脸意外和惊喜。

  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吃饭?”冯西拉问。

  “你不也是一个人吗?”我揶揄道。

  柔和的光,轻缓的音乐,略微颔首的冯西拉看起来像极了《大话西游》里的紫霞仙子。她端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,有些发窘地说:“我跟你可不一样,你看起来在等人,我可是专门来买打折的海鲜饭的,这家餐馆过了23点海鲜饭半价哦。”

  “我等的人这不是到了嘛!”我随口开了个玩笑。

  冯西拉的脸竟红了,什么时候脸皮也这么薄了。

  我看了看表,最后的希望也已破灭。

  “我已经点好菜了,不然一起吃吧。”我环视一下四周,这情人节独自一人吃烛光晚餐也有些尴尬啊。

  “所以,我这是来救场的吗?”冯西拉笑笑说,“那改天你也得给我救场。”

  “行,成交。”我紧绷的神经可算松弛下来。

  冬阴功汤,碳烤大头虾,咖喱炒蟹,泰国烧鸡,蒜香米饭。冯西拉眼睛发直,恨不得一口气都吞下去。

  “太好吃了。”冯西拉眯着眼沉浸在美食中。

  味道确实很棒啊,我也忍不住暗自感叹。但还来不及附和,艾果出现了。

  猛地看到艾果,冯西拉张着嘴愣住,刚吃的米饭都忘了下咽。

  艾果失望地闭了一下眼,然后有气无力地说:“李岸,别告诉我这次又是巧合。”

  可一切还真的就是巧合,但这话我却始终无法说出口,思量片刻小声道:“我以为你不来了呢!”

  “你巴不得我不来,是吗?”艾果说完,转身离去。

  我突然觉得累了,在这场追逐她的游戏里,我彻彻底底的累了。

  “对不起啊,好像又让你们闹误会了。”冯西拉喝了口汤,压压惊。

  我叹了口气,幽幽地说:“该发生的始终会发生。”

  也许冥冥中自有天意吧,有时候你努力了很久的事,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前功尽弃了。

  晚上回到家,艾果还没有睡。

  一阵冗长的沉默,令本就不大的空间愈发促狭。我坐在书桌前,拼命地手绘,好让自己不再多想。

  “李岸。”艾果坐到一旁的木椅上。

  我假装专注手头的工作,没有吱声。

  “我们多久没心平气和地谈一谈了?”艾果的语调平和极了。

  很久了吧?好像从高中毕业后,就再没谈过心了,每个人似乎都在被生活追赶着向前跑,总是忘记停下来看一看彼此的脚步。

  “在去影院的地铁上,我的手机被扒手偷了,你知道吗?”艾果叹了口气,“我一时联系不上你,等了很久才意识到可能进错影院,等我赶到正确的影院时,电影早散场,于是我又急忙往餐厅赶。”

  “但我也一直在餐厅等你,碰巧遇到冯西拉,而你一直不出现,才喊她坐下一起吃。”我也解释道。

  “这才是我最不能容忍的地方。”艾果看着我斩钉截铁地说。

  艾果的样子一时让我感到陌生。

  而最让我感到陌生的是我们彼此对待感情的态度。

  9.时间是打开郁结的良药

  没有争吵,没有冷战,我和艾果选择了一个彼此都认为成熟的方式——静一静,来思考一下我们的感情问题。碰巧艾果接了一份跟团演出的兼职,需要到西雅图演出两周,让我们也有了独处的理由。

  这次艾果的离去,我少了上次那般彷徨与失落。

  毛猴请了几天假和云茹去旅行了,冯西拉则搬到毛猴家暂住,这样方便她照顾萝卜饼。编辑一直催画稿,我每天都要画到凌晨一两点。虽然很累,却没来由地感到充实。

  在截稿日交稿后,我也决定给自己放个小假,去广场喂喂鸽子也好。在我背着包准备出门的那一刻,冯西拉却打电话向我求救。

  “李岸,萝卜饼今天突然浑身抽搐,食欲大减,你能不能帮我?”冯西拉带着哭腔,也许是小姑娘第一次养狗,经验不足,动不动就慌。

  “你带它去宠物医院嘛!”我淡定地说。

  “好吧。”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茫然。

  本想继续锁门准备外出,但转念一想,我还是把车开向毛猴家,真是上辈子欠了冯西拉!赶到毛猴家时,冯西拉正抱着萝卜饼的头不知所措。

  “你是傻瓜吗,怎么还不带它去医院?”我有些生气。

  “我……我不敢碰它,怕一不小心动了胎气。”她可怜兮兮地说。

  “你当这是人吗,哪儿有那么夸张?”我眨眨眼,缓口气说,“放心好啦,不会有事的。”

  我把萝卜饼抱上车,萝卜饼虽时不时痛苦地抽搐,但仍乖乖地躺在冯西拉怀里。我们导航到最近的一家宠物医院。

  填完信息卡,查看了证件,医生开始检查。

  “这是正常的妊娠反应,没什么大碍。”医生笑笑说,见冯西拉还是一脸紧张,又解释道,“这是狗宝宝在踢它的肚子呢。”

  冯西拉这才松了口气。

  按照医生的建议,我们给萝卜饼买了营养液,还准备好了产箱、生产工具等,就等一个月后狗宝宝出生了。

  忙活完这一切,一天就要过完了,冯西拉这才想起问我本来要打算做什么的。

  我撇着嘴不开心地说:“算了算了,计划已经打乱。”

  “既然如此,那咱们干脆一起做顿火锅吃吧,话说我好久没吃了。”冯西拉提议道。

  我故意摆出满脸的不情愿,冯西拉又补充道:“我买菜洗菜切菜调底料,外加刷锅洗碗,总行了吧?”

  “成交!”我毫不犹豫地回答。

  两个小时后,当我美滋滋地下筷时,觉得今天还是蛮值得的。

  “你怎么这么喜欢吃火锅啊?”我忍不住问。

  “川妹子嘛,拉锅不爱吃嘛。”冯西拉一激动,川普都蹦出来了。

  “那以后我可以当你的火锅拍档啊,但前提是像今天这样。”我挑挑眉说道。

  看着冯西拉认真思考了一会儿,然后极其痛苦地说 “好吧”的样子,我才不会告诉她我也喜欢吃火锅呢!

  10.艾果你会如期回来吗

  2月底的华盛顿,天气开始变暖,门前的大树已抽出嫩芽。

  我晨跑回来,顺手打开电台,CNN正在播报新闻。

  西雅图某乐队进行演出时,一名表演的华裔女子从台上摔了下去,目前已送往医院救治。

  我的心莫名一“咯噔”,西雅图,华裔,这分明就是在讲艾果啊!拿起手机,才想起她还没有买新手机。艾果再次处于失联状态。

  虽然也想到过将来某天我和艾果分开,但从未想过是这样的方式。也许是我瞎操心的毛病犯了,可一天没艾果的消息,我就一天寝食难安。

  我在谷歌上搜索着各种关键词,也无法获得更多信息。

  只好躲在家里拼命画画。

  沙滩上的艾果,草地上的艾果,骑自行车时的艾果,游泳时的艾果……每一张画她都在微笑,像朵灿烂的向日葵。

  冯西拉不断安慰我,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碰巧的事,我听不进去。

  冯西拉拉着我出去吹风,我没有心情。

  人一旦钻进自己设定的牛角尖,就很难走出来。

  2月都结束了,艾果还是没有消息,我如同热锅上的蚂蚁。

  冯西拉仍旧安慰我,看着我画画,直到我家里堆满各种画,冯西拉突然有些不耐烦地吼道:“李岸,你就这点出息吗?你怎么跟女生似的,矫情死了!艾果是没消息,但并不代表她出事了,不是吗?为什么你总喜欢把一切都想得那么坏?”

  冯西拉这一吼让我醍醐灌顶,原来我骨子里竟如此悲观,原来我从一开始便在否定自己。

  3月初,潮汐湖的樱花开始盛开。

  我相信艾果肯定会回来的,因为她最爱的花便是樱花。果真,艾果有消息了,她终于借用别人的电子产品登录了一下微信,跟我讲乐团演出延期了,一直忙得顾不上联系我,两天后就回来。

  平安就好,平安就好。我默念。

  冯西拉挤挤眼,故作幽默地说:“看吧,凡事要往好处想,是不是?”

  我看着她认真地说:“西拉,谢谢你,不管是天意也好,还是人为也罢,我都很感谢认识了你。”

  冯西拉突然一拍脑门喊道:“哎呀,我出门前忘记喂萝卜饼营养液了,我先走了。”说完,一溜烟跑了。

  我把屋内的画收拾好,装进收纳箱,静等艾果回来。

  两天后,艾果背着吉他拎着行李,巧笑倩兮地出现在门口。只不过,她身后还跟着一名棕发蓝眼的男生。

  我知道有些事是时候面对了。

  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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